除去武器，凯尔还给莱雅购置了几身新衣服。
凯尔甚至同意莱雅买了一身极为高档的羊绒斗篷——毕竟这位嘴硬心软的小姐之前为了安慰他，把自己那身本来就很破烂的斗篷撕坏了，他终归要弥补一下。
而且……
她看着橱窗里那身漂亮的浅色斗篷时眼睛在放光。
盯着他的时候，眼睛也在放光。
为了绑住这个算得上低需求的队友，凯尔大出血全款买下了那件斗篷。
虽然莱雅是个脾气不太稳定的人，但是好不容易招到一个队友，还如此能打，凯尔的心情还是很美丽的。
只是……
次日吃完早饭去退房，凯尔和莱雅在前台遇上了隔壁那个堪称祸害的旅行作家。
“恭喜啊，小哥。听说你找到队友啦？”作家自来熟地勾住了凯尔的肩，笑得眉眼弯弯，“就是……这位小姐？”
“是。”
凯尔不动声色地扒下了作家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随口敷衍着。
作家扫了一眼前台，“这么急着退房？过段时间可就是祭祀水与星象之神海德里的‘星海节’了，塞恩奈提斯会很热闹的……不打算过完节再走吗？”
“呃……我赶时间。”凯尔没多理会旅行作家，只是催促接待员办完退房手续，“应该可以了吧？”
“差不多了，等我把押金退给您。”
“哦——”作家摸了摸下巴，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那……”
没等他说完，冰冷又尖锐的武器就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一旁沉默多事的莱雅举着她那长枪似的武器对准了旅行作家。“吵死了。”她冷漠道，“我们不熟，没事滚远点。”
旅行作家伸出食指抵住枪尖，从容推开了喉咙边上的威胁。
“别那么凶嘛，小姐。”他仍然笑眯眯的，“我不过是来和邻居告别，感谢他这些时日的照顾罢了。”
“没、事、滚、远、点。”
莱雅又重复了一遍。
凯尔收好押金，刚一扭头就看到这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
旅行作家倒是一如既往笑得很讨打，可莱雅的眼神里藏着很重的杀气。
虽然这个作家确实挺讨厌的……但是凯尔还是觉得他罪不至死。
还是别给客栈添麻烦了。
凯尔在心里默默朝作家翻了个白眼，但表面上仍然维持着基本的礼仪和客气。“也多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以后有缘再会吧。”他随口糊弄一下，然后拉开了莱雅，朝着客栈大门走去，“走吧，去马厩牵马，我们该出发了。”
莱雅瞥了一眼依旧笑盈盈的作家，任凭凯尔拉着她离开了。
到了马厩，凯尔一边迁出自己的马，一边对莱雅抱怨：“你也觉得那个作家很烦对吧？他和他的狗这段时间没少给我添麻烦！”
“……那家伙确实不太讨人喜欢，你讨厌他是对的。”
莱雅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掏出了一根红萝卜塞进马嘴里喂马。
想到自己很快要开始新的旅程，说不定再也不用见到那个旅行作家，凯尔十分快活。“以后一定不用再见到他和他的大黄狗了，”他摸着自己的骏马，轻快道，“你说是吧，小栗？”
嘎嘣。
是红萝卜被掰断的声音。
莱雅五官扭曲了好一阵，最后终于憋不住，开始无声狂笑。
“你居然管它叫小栗……”她笑得脸上泛起一层粉红，“它居然没踹你，真是马美心善的好马啊……”
“踹倒是没怎么踹过……不过它有时候好像会故意作对，朝着反方向跑……”
莱雅这下放纵地大笑起来了。
“真是个聪明小马……”她赞许地拍了拍小栗的头，“比它的主人聪明。”
“呃……嗷！”
一巴掌突然落在凯尔的后脑勺上，打得凯尔猝不及防。
莱雅翻了个白眼，“行了，别聊天了，快出发吧。”
“好好好……”
二人一马就这样行进着，来到了码头。
他们栓好马，找到了海关办事处办手续。
办事处人山人海，尤其入港柜台那儿堆成了一堆，整个办事处拥挤得像个塞满鱼干的大罐头。
“这么多人？”
莱雅皱眉。
“应该和星海节有关系。”
“哈？那个讨厌鬼说祭祀海德里的节日？”
旅行作家口中的星海节是玛里斯举国同庆的重大节日，用于祭祀庇佑国家的伟大神祇，“水与星象之神”海德里，以祈求未来一切平安、风调雨顺。
“是的。”凯尔点头，“不过，我还没参加过沿海城市的星海节庆典呢……”
凯尔长大的地方位于玛里斯的内陆地区。星海节对他而言就是放几天假，四处玩玩，有空去负责祭祀神灵的祭礼院拜一拜海德里，就结束了。
虽然喜庆，但是和别的节日没啥区别。
不过，他有听说，沿海的城镇会在星海节期间举办非常盛大的狂欢庆典，表演、竞赛、摆摊等等……没有限制条件，上下同乐。
似乎……玩几天走也不是不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凯尔打回去了。
他可不想再见到那个作家！还有狗！
“啧。”莱雅咋舌的声音把凯尔拉回了现实，“好像这么大张旗鼓弄一出，海德里就会大发善心给你们实现愿望似的。”
凯尔大惊。“不可以乱说话！”他急忙教育莱雅，“这是我们的传统，你要学会尊重传统！”
“本来就是。”莱雅没打算当回事，“第一，海德里是个懒鬼；第二，海德里不护蠢材和笨蛋——我可比你们清楚他的德行。”
凯尔头疼。
“等会儿你在海关官员面前稍微控制一下……”他有点破罐破摔了，“不然我们就出不去了。”
“行行行……你再唠叨，我就把你扔海里，送你去见海德里！”
凯尔语塞。
虽然莱雅答应的时候十分敷衍，但最后她还是在海关官员面前约束好了她那张略显刻薄的嘴。
他们办好出港的手续，顺利登上前往邻国加维列斯的航船“雪花”号，开始了新的旅途。
船一稳定行驶，凯尔就迫不及待地冲上了甲板。
作为内陆长大的孩子，这是凯尔第一次海上航行，说不激动那是假的。开始冒险前，凯尔对大海的了解仅限白纸黑字和外人的口口相传。可当他真正航行在大海上，他意识到，自己如今身临其境体会到大海的辽阔和起伏，比过去凭借语言的虚假想象要震撼得多。
年轻的冒险者站在甲板边，静静体会这新奇的一切。
波浪跌宕，海风爽朗，船只漂洋。
世界之广大，行者之渺小，不过如此。
“喂——”
心情舒旷的凯尔忍不住朝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大喊出声。
“嗯？是谁在叫？”
一个如风般爽朗的男声在凯尔附近响起，饱含疑惑。
凯尔循声望去，见到了开口说话的源头。
……好美！
见到这样一张脸，凯尔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对方是精灵男性——高大修长的身形，又尖又长的双耳，以及清爽悦耳又特征显著的男性嗓音。他一头柔顺的长发仿佛金线织就的绸缎般耀眼，浅淡的蓝色双目点缀在那张雌雄莫辩的美丽脸庞上，让他光彩更甚。
他的美超越了性别，漂亮却不媚俗，甚至带着一股不敢过于冒犯的正气，仿佛展厅里耀眼却不可及的艺术品。
被这张脸夺去注意力的凯尔怔怔地盯着对方，大气都不敢出。
一直被注视的精灵微微蹙眉，似有不快。
凯尔回过神来，出于各种原因引发的不好意思，他的脸颊开始发烫。“不好意思，无意冒犯……”没见过世面的青年连忙解释，“我第一次在海上航行，有点激动……而且您实在是太漂亮了……”
那位美丽的精灵男性无奈叹气。他走上前，站在凯尔旁边，自然地倚在甲板边的栏杆上。
海风撩起他的金发，佐以跟着他眨眼动作忽闪的睫毛，让这尊艺术品带上了活人的气息。
“第一次出海？”他微微挑眉，“有意思，我第一次见没出过海的玛里斯人。”
凯尔觉得这话有些怪，“玛里斯内陆地区面积也不小的……而且，听起来，您是外国人？”
“嗯？”对面兴致更高，“你不知道吗？这艘贸易客船是从维德嘉尔的斯提尔出发的，目的地是加维列斯的港口城市博伊斯。”
“呃……这个嘛……”
凯尔知道这艘船要去加维列斯，但是确实不知道这艘船是从北边的维德嘉尔来的。
玛里斯北边的维德嘉尔是由精灵掌权的国家。精灵一族除开美貌还有极为聪慧的头脑，因此，大多数卡萨洛斯广泛流传的学术典籍毫不意外，都源自维德嘉尔。
聪明与美貌并存的维德嘉尔精灵……讨他欢心似乎难度不小。
正当凯尔思考如何继续对话，一个熟悉的女声打断了思绪。
“怎么回事？还没上来就听见你小子吱哇乱叫……不嫌累吗？”
脸色不善的莱雅揉着脑袋上了甲板，兜不住的嫌弃正往外嗞嗞冒气。
“……不要胡说！”凯尔反驳，“我明明在和这位美丽的精灵先生进行亲切友好的交流，没有乱喊乱叫……”
“哈？交流？美丽的……精灵……先生？”
得此答案，莱雅开始认真打量起凯尔身边的精灵。数秒后，她忍不住咂了咂嘴，随即面无表情捏起了凯尔的脸，仿佛一个无情的揉面团大师。
因为被捏住了命运的脸颊，凯尔说话含混不清的，声调也开始九曲十八弯，“泥布妖肉沃滴念，窝所补庆发猴蓝收……（你不要揉我的脸，我说不清话很难受……）”
“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在调戏无辜路过的良家妇女呢。”莱雅一边享受着将人脸面团捏圆搓扁的快感，一边语出惊人，“做流氓恶霸做到这程度，挺失败的。你没这个天赋。”
“沃妹游！窝系毫银，菜布飞昨介钟细！（我没有！我是好人，才不会做这种事！）”
金发精灵在一旁围观，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庞上充斥着难以理解。
“您二位的关系真是……”他斟酌良久，终于找到了合适还礼貌的形容词，“非比寻常。”
明明是他单方面在挨打！
怨念的凯尔很想反驳，可是莱雅像捏鸡仔一样用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嘴唇，剥夺了他发声的权利。
“还好，也就那样。”莱雅皮笑肉不笑，慢悠悠向那位美丽的精灵先生解释他们之间的状况，顺便轻松制住了凯尔试图反抗的两只爪子，“我是他的队友，但是实际上是这位大少爷重金雇的保镖。”
谁家队友和保镖做成这嚣张模样！而且她这么笑很容易吓到别人的！尤其是小孩子！
凯尔在内心疯狂呼喊，但是场内无人在意他的想法。
得到这样的解答，精灵先生更加不解。他张了张嘴，犹豫片刻，最后还是乖乖闭上了。
大概率是被莱雅那个可怕的表情给威慑住了，凯尔猜。只可惜，他自身难保，实在没心情同情别人。
捏够了凯尔的脸，莱雅心满意足地松了手。“小白脸，手感不错，养得挺好。”她拍了拍凯尔的脸，随后往身上随便抹抹，“再接再厉。”
……这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吗？！
凯尔搓了搓自己快被揉得失去知觉的脸颊，急忙大范围活动一圈，生怕这张脸被莱雅捏废了。确保自己的脸恢复正常后，凯尔又气又委屈，睁着水汽氤氲的绿眼睛，望着莱雅不出声。
“别给我装哈，你这娇气包，我可不吃装可怜这套。”莱雅指着凯尔的鼻子教训道，“能扛得住我打你，你皮糙肉厚得很哩！”
凯尔仍旧维持着委屈巴巴的模样，配上那张蛊惑少女的漂亮脸蛋，实在是我见犹怜。
白发女人的眉心跳了跳，然后……
就近抽取了一位倒霉精灵的下盘踹了一脚。
无辜受难的精灵美人猝不及防挨了一下，整个人栽倒在地，骨头崩裂的声音极为突出。
“喂！”
凯尔先吼了声莱雅，随后急忙跑过去观察状况。
只见金发精灵痛苦地捂着被踢过的一侧小腿动弹不得，气若游丝，额前还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第一次出远门冒险的大少爷不懂急救，又帮不上什么忙，实在着急。
他难得胆大地冲到了莱雅面前，怒气冲冲。
“人家和你无冤无仇，你莫名其妙把人打成这样！”凯尔气势汹汹地指责道，“和人道歉！赶紧帮我一起把人送去找船医！”
莱雅抬眸，一边眉尾轻挑。“我打你的时候，力气可比这还大，你不是扛住了么？”她轻描淡写道，还准备继续上手捏凯尔的脸，“而且，船医治得没我快。”
凯尔一把打开莱雅的手。“不要再说了！”他难得这么严肃，“和人道歉，找医生。”
莱雅白了一眼，把他推开，蹲在了精灵身边，开始摸索。
在莱雅的手按在断骨附近时，精灵的五官扭曲纠结成团。即便如此，那张脸也好看得过分。
女人啧了一声。“我还没用力呢。”她的白眼翻上了天，又按了断端几下，“你们精灵除了长得好看一点、长得高一点、速度快一点、脑子聪明一点，也和人没什么区别。”
“……唔！”
精灵美人本想出声反驳，但是小腿突然被连续按压的痛苦让他不得不放弃开口。
凯尔一直瞪着蹲在精灵男性身旁的莱雅，莱雅一抬头就对上了他气呼呼的模样。
“和人道歉，找医生。”
凯尔重复了一遍他的指示。
莱雅沉默。
“和人道歉，找医生。”凯尔不厌其烦地再次重复，“你不做我会一直念。”
“好好好……烦死了……”
莱雅收回目光，一手按在断骨处，一手遮住了精灵那双因为疼痛开始涣散的蓝眼睛。
她按在断骨的那只手掌心出现了一道柔和的光。那道光芒缓慢蔓延，包裹住了伤者的小腿，开始了运作。
光芒治愈的另一面……
“不好意思啊，下次我会下手更重一点，尽量第一时间送你去见温特尔。”
释放光芒的女人说这话的时候毫无波澜，连海浪拍打船只的声音都比她开口有感情。
送人去见风与时空之神这一熟悉的句式出现，凯尔听见自己脑袋里有什么东西跳了两下，濒临爆炸。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准备下次把人马上弄死。”他咬牙切齿道，“给我老老实实道歉，不准再说把人送去见温特尔啊、海德里啊什么的……不对，送人见所有神灵的话都不允许出现！”
莱雅皱眉，“我道歉了。”
“哪有这么道歉的！”
“我、道、歉、了。”
莱雅黑着脸，浑身冒着冷气，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凯尔被莱雅的黑脸吓得抖了一下。“……好好道歉！”他咽了咽口水，这次没有屈服，“真诚一点！”
莱雅瞪了他一眼，见凯尔依旧坚持，只能嘁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不愿意道歉也不用勉强。”
躺在地上的精灵美人开了口。他的声线恢复了最初的精神，这让凯尔松了一口气。
莱雅早就撤回了自己的手，站起来靠在栏杆上，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一切。凯尔匆匆把精灵先生扶起来坐稳，“您还好吗？能站起来吗？”
“不痛了，感觉好像没断过一样。”
金发精灵自己也觉得奇怪。他动了动自己刚刚断过的腿，好用如初。
他开始打量起害他又救他的罪魁祸首。
莱雅被对方的眼神盯着烦了，冷漠道：“我已经道过歉了。”
“我听见了。”
精灵美人情绪稳定，缓缓爬起来站稳，好好整理了一番，再次恢复了光彩照人的模样。
“您真的没事吗……”
凯尔关心地问。
“没事了。”金发精灵微笑，“也不要老用您称呼我了，叫我夜歌就好。”
“好的，夜歌先生……我是凯尔，凯尔·西林。这是我的队友莱雅。”凯尔尴尬地做了介绍，“真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我除了痛了这么久，也没损失什么。希望下次不要再出这种事了。”
“好的好的……”
凯尔连声答应。
莱雅冷冷地瞥了夜歌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只当没看见。
夜歌简单理了理额发，随后把凯尔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不过，说真的，莱雅小姐这个脾气……凯尔，你很危险。”
“可是她很厉害不是吗？”凯尔无奈，“就是不知道她这么厉害，我们能不能一次就打赢莱耶维尔……”
“等……等一下。”夜歌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刚是说了莱耶维尔，对吗？”
“对……”
夜歌再次露出了难以理解的神情。“那可是全卡萨洛斯都忌惮的‘灭世魔龙’。”他不解道，“就凭你们两个，能行吗……虽然我已经见识过莱雅小姐强大的战斗力量和治愈法术了……但是要击败莱耶维尔，难度依旧很大。”
凯尔耸肩，“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到波勒米亚荒原再说。”
“向东走？”夜歌挑眉，“这起码得走个一两年吧？”
“主要是向西走不安全。”
夜歌点头，表示赞同，“嗯……确实。西边那片海域的雾太难过了。我还记得那群证明卡萨洛斯是圆球的维德嘉尔学者证明卡萨洛斯是圆球的路线——他们偶然间通过西边那片海域，到达了伊戈尼恩。最后他们继续向西走，从陆路到了加维列斯，再坐船回的维德嘉尔母国。”
听到夜歌说这么一长串，凯尔张大了嘴还睁圆了眼，“夜歌先生，你懂好多啊。”
“还好，家教使然。”
夜歌不甚在意。很快，他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打了个寒颤。
“还好吗？”凯尔问。
“不知道，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夜歌摇头，“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的睫毛掉了三根——在维德嘉尔，如果掉睫毛的数量是单数，那么预示着之后会遇到坏事；反之，是双数，那就会遇到好事。”
美丽的金发精灵低头看向自己那条看不出刚刚骨折过的腿。
“希望今天没有比断腿更糟的事了。”他捏了把冷汗，“我可不想再体验那种痛苦……”
“不至于，不至于……”
夜歌转身摆摆手，徒留一个萧瑟的背影，“我先回去休息了，祝你和莱雅小姐旅途愉快。”
“哦……”
凯尔目送夜歌离开了甲板。
“看起来，你和这位精灵美人亲切友好的交流顺利结束了？”
莱雅挑衅的声音响起，凯尔不由得皱起了眉。“你对夜歌先生做那种事，为了之后见面不尴尬，我总要替你擦屁股的吧？”他忿忿道，“他又没惹你……”
“你怎么知道他没惹我？”
莱雅挑眉，反问。
凯尔很是疑惑，“你们刚刚是第一次见面吧？”
“是啊。”
“那他是哪儿惹了你……”凯尔非常不解，“夜歌先生人美心善的，你那样对他，他都很大度谅解了……”
“你不觉得，他长得太漂亮了吗？”
莱雅问。
凯尔瞪大了眼，“……这年头长得漂亮也是一种罪过了吗？”
“不，”莱雅懒洋洋回答，“单纯是因为我有个毛病——看到长得漂亮的人就忍不住想把他们打一顿。”
凯尔头疼。
这下，他和夜歌先生挨打的原因都找到了。
莱雅从栏杆边站起身。“对了，维德嘉尔的民俗是很灵的。如果你回去的时候还能再见到那个叫夜歌的精灵，记得提醒他自己小心，算是我对他好脾气的回报。”她对凯尔说，“还有，我来的时候听到水手说他们捞到了不少海鲜，今晚有海鲜奶油浓汤喝，早点回去趁热吃。”
凯尔震惊于莱雅的突然体贴，还没回过神，后脑勺便挨了一巴掌。
“喂！”
凯尔捂着挨过打的脑袋，反应过来的时候，莱雅只留下了一个潇洒清爽的侧影。
逐渐西斜的落日在莱雅苍白的肌肤与雪白的长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色，连带着那双总是冷冽的赤红眼眸也在这层金色的加持下都明亮轻快了起来。
凯尔觉得脸颊有点发热。
不对不对……
幻觉，都是幻觉。
大概率是太阳晒的。
不过说实话……如果莱雅不乱打人的话……真的是个很靠谱的队友。
这次旅途想来一定会很顺畅的……吧。
……大概？